石头记

　　 这天晚上，没想到竹子回寝室了，他有气没力坐在椅子上。
　　 我笑，“你怎么还有时间回寝室啊？”
　　 他抬起头，瞟我一眼，我看见一脸的不高兴。
　　 “谁招惹大少爷了啊？”
　　 “别理我，烦着呢。”他不耐烦。
　　 我见这样，不好打扰，赶紧在熄灯之前洗脸洗脚。上床的时候刚好熄灯，险啊。
　　 这时候我躺在床上，听见竹子好象也开始洗漱，稍微放心了，迷迷糊糊进入梦乡，却感觉有人在敲我。睁开眼睛，是竹子，他很乞求地说，“想和你说说话，行吗？”
　　 “好啊。”我这人脾气很好，不太记仇。于是挪挪了身体，给他留了位置。
　　 他在我身边躺下，“今天和林飞吵架了。”
　　 “怎么了？”看他刚才的神情，我猜得八九不离十。
　　 “他在广场上亲了我。我给他说这么多人，太张扬了。他就和我吵起来，说他真爱我，怎么不可以。总之吵了很多。”
　　 “哎，这些事也说不上谁对谁错，换换角色想想。到现在怎样了？”
　　 “冷战呢。”
　　 “冷静几天，再去和解吧。你不道歉，他不道歉，总要有个人先让一步吧。”
　　 “只有这样了。”竹子同意我的看法，“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，吵架真的没想到，心痛死了。
　　 “有时候，两个人在一起需要忍很多的东西。”
　　 “你好象很有经验似的。”竹子象是发现新大陆了。
　　 “我看其他书上写的啊。”我解释，“再送你一句话，没有永远过不去的事情，只有暂时过不去的心情。”
　　 他小声在我耳边说了声“谢谢”。随即又问，“实习完了，和我们一起去旅游吧？”
　　 我想起林治说他的生日是在那几天，于是说，“有人过生日，我去不了。”
　　 “是林治吧？”
　　 我没说话，“恩”了一下。
　　 他好象来了兴致，“你最近和林治如何了啊？勾引成功了吗？”
　　 汗。“你说话真是太龌龊了吧，只是朋友啊，吃吃饭，在一起玩玩有什么啊。你的想法太多了。”
　　 “只怕你的想法更多。”黑暗中，我听见他的阴笑，“其实，你笑的时候蛮勾引人的，我以前就差点，他应该已经被你勾引到了吧。”
　　只好沉默，怕越描越黑。他不肯罢休，碰碰我，“说话。死了？”
　　 “已经死了。”
　　 …… ……
　　 突然，我想起一件事，“你千万不要告诉敦子哦。”
　　 “人已死，没听见。”他装。
　　 我推推他，“千万哦。”
　　 “你真是没大脑，你也想想我和你的关系，我会说吗？”他打打哈欠，“不说了，我回床睡觉，两个人挤着怪热的。”
　　 他回了自己的床，很快就听到他的打鼾，我想他的心情应该好些了吧。

　　 炫耀，是敦子的强项，毫不掩饰。刚开始，你也许会不习惯；时间长了，你会觉得那是他的天性，再说也只有他能炫耀，毕竟人家有能炫耀的东西。周围的人差不多 都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，需要发表意见就说一下，没意见就听着，因为不听的话，就感觉你在嫉妒似的。我呢？采取投其所好的原则，假装热乎地问他很多关于他炫 耀的东西的问题，让他有一种被高高捧在天的感觉。这样一来，他会觉得我们关系很好，不会注意到我和林治，至少不会太恨我吧。
　　 这次职业礼仪课也不例外，他早在快结束前的两三周就东说西说找到了××公司实习，还说有机会留在那上班——我们都知道这公司是本地区最好的，进去了等于有“钱”途，更有前途。谁都知道这年头都需要有背景，才会找到那么好的，我们就只有干看着的份。
　　 敦子给我提起的时候，我带着一种很羡慕的语气问了N多问题，感觉他是快飞上天了。这有点象拍马屁，我不喜欢这样，不得已为之。但我记得那时他还说了一句——真想和林治一起实习。我想他应该喜欢林治吧。
　　 没过多久，敦子就去实习了。我不用再挨着他坐，也不用言不由衷，并且有了很多机会与林治在一起，我那个高兴啊。
　　 于是和林治吃饭、上自习、逛书店……一切的一切都很开心，我如此，他也如此，看他那笑容就知道了。

　　 有一次，我和他叫上圆圆（他班上的一个女生）吃饭。我们坐在一边，圆圆单独坐。吃了一会儿，圆圆盯着我，“你皮肤好白，怎么比女生的都好？”
　　 我正想解释说我的皮肤不好，谁知道他先开口了，“哪里好啊？你要是凑近了看，他那毛孔很大啊。”说完，朝我做了个鬼脸。
　　 我一下楞在那，不是因为他说的毛孔大，是我没想到他竟然观察得这么仔细，他也有这么看过我，心里有些许的惊讶。
　　
　　 还有一次，到他寝室去，被一个尖的东西划伤了小腿。他说要处理，我说不用了。他就皱皱眉头，说这么长的伤口会感染。于是开始处理伤口——我看着他忙手忙脚，感动啊。当他处理完，抬起头问我，“感觉好些了吗？”
　　 那一刻，忽然觉得他的眼神那么专注于我，脸一下子红了。
　　 渐渐地，我发现了些他身上以前没发现的东西，脾气好、细心……好象都是些优点——大概喜欢一个人，是看不到缺点的吧。

　　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，我和他要开始实习了，我有些不舍。
　　 分开前的一天，我们的话语突然少了很多。在我看来，沉默是一种很好的方式，也许他也很珍惜我们一起的时间吧。在回寝室的路上，他问我，“你的生日什么时候啊？”
　　 “还早呢，12月。你呢？”
　　 “10月最后一天。刚好实习结束了，到时候我请你。”
　　 “你会请客？我勉强接受了。”
　　 “还勉强啊？”他不满。
　　 “开玩笑的。”我解释。
　　 “那我也勉强请你。”他傻笑。
　　 “哼哼，象个小孩子似的。”
　　 “你比我小呢，你更象小孩。不过说起这个小，你该叫我哥哥吧。”他得意地笑。
　　 “不要占我便宜，我绝对不喊的。”我宁死不屈。
　　 “不喊就不喊，我总有法子让你喊的。”他很阴险地一笑，“记得我请你了哦。”
　　 “你老人家可真罗嗦。”
　　 “不要这么叫我，小心我扁你。”他假假地说。
　　 “等一下要我送你吗？”
　　 “来啊。”
　　 …… ……
　　 之后送他，一直走到公交站，看着他上车，看着车缓缓启动，心里的失落油然而生。

　　 敦子这人，是林治的室友。和他打过几次招呼，那热情让人吃不消，感觉几万年前就是朋友了。可真是朋友吗？连熟人都算不上呢，能这样打招呼，应该是很招摇的 人吧，不喜欢这样的人，但人家都招呼了，总要装一下，以相当的热情回应。之后，和他打过几次牌，才发现他打招呼是热情，可只要人一走，他就会在背后说人家 的坏话或者八卦之类的。汗，不知道在背后我被他说成什么样了。不过，为了能多见到林治，我忍，忍，忍。
　　 对于他们俩的关系，我很疑惑，有时觉得他们是朋友才那样吧，但那样好象又超出了朋友的关系，怪怪的感觉。
　　 而对于林治和我的关系，虽然他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，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好象少点什么。想来想去，得出一个结论—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。但想和他在一起我都找不到借口、机会，哎，只能是随缘了——我也不是很强求的人。不过，只要有机会，我都会抓住的。

　　 这个时候已经大四了，学校为了我们实习有个心理准备，专门开设了一门职业礼仪的课程，要求全系必去。林治自然也去，敦子坐在旁边。
　 　 刚开始，我和班上的同学坐在一起，谁知道林治招呼我过去坐，正合我意，求之不得。无意间看到敦子的脸色很难看，等我坐下的时候，他又换成笑脸盈盈，说了些 很热乎的话，我心里狂汗，但又想，既然他表面上这般，我还不如顺水推舟，于是，把头朝向他们两个，问：“那以后我们也一起坐，好聊天啊，帮我占个位置，行 吗？”
　　林治倒是很爽快，“好啊。”
　　 敦子有些迟疑，但还是说“好的。”我想他那个时候应该很不爽我吧，呵呵。
　　 从那以后，我们三个就坐在一起，但每当我和林治挨着坐，敦子都会找理由和他换位置，我是不爽，因为我想和林治聊天啊，这么一调，我又得和他假装热闹地说些八卦的事情，哎，没得办法，谁叫我想多和林治待一会儿呢。

　　 有一次，敦子又要调，林治说不行，“怎么每次都换位置？”
　　 “我想和丁锐聊天啊。”听了这话，我快要昏厥。
　　 “我不想动，你就坐到他那边去吧。”
　　 “不行，我要坐你们中间，两个人都挨着。”我想，他的本意应该是把我们隔开吧。
　　 “不行。”林治有点火。
　　 “调不调？一句话。”
　　 “不调，”林治很决绝。
　　 气氛有点尴尬，敦子为了挽回他的面子，说，“不调就不调，看等一下回去我怎么收拾你。”然后朝看他们这出戏的我笑了笑。
　　 我深知这笑这话的含义，见惯不惊了。不过课是要上的，聊天只是作为上得无聊时的一种消遣。偶尔和林治说说话，但常常被敦子打断，sigh。
　 　 那时候，敦子不知道我和林治关系不错，且经常通短信。他只觉得我不过是想找他们玩而已，对我并不很防备，只是有意无意之间，通过动作和言语告诉我他们的关 系不是一般的好。林治对他这种行为不屑一顾。我也一样，我只是想和林治说说话，做做朋友，干嘛在我面前显示你们的关系啊。BS。

　　 那个暑假，我作好了考研的打算，留在学校报了一个辅导班。寝室就剩我一人，没事的时候，看看书，上上网。我打算考研的目的很简单，就是不想找工作，还想读 书。那段时间，和林治一直保持着短信联系，每天都会问问在做什么，仅此而已，但我也能高兴半天，大概是那条短信的影响吧。
　　 假期结束的时候，他发短信告诉我，他来学校了，要不要一起吃饭？ 我爽快地答应了。约好在宿舍门口见。
　　 我晚了点去，就看见他早站在那等我。拍拍他的肩膀，他回过头，看见我，收起手机，笑笑，“哟，好久不见了。”
　　我看见他，没办法不笑，“是啊。”
　　 “今天去鱼米乡吃米线吧。”
　　 “好啊。这个暑假一直都没吃。”
　　 …… ……
　　 找了个靠风扇的位置坐下，这才有机会仔细地看看他——比假期之前瘦了些，不过双眼还是很有神。他看见我这般看他，“我脸上有东西么？”
　　 我不好意思地说，“没什么啊，你怎么瘦了？”
　　 “呵呵，”他笑得很开心，“肠胃不好闹的。”
　　 “那你怎么还点那么辣的米线？”
　　 “解谗啊。”
　　 “好吃啊。”我BS地瞧他一眼。
　　 “不准那么看我。”他皱了皱眉。
　　 “哦。”我很喜欢看他皱眉的样子，嘟着嘴，象个小孩似的。
　　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，他给我说了和他同学去鲁镇玩的很多事情，听着蛮好玩，就问他我们有机会也去玩？他说好啊，他最喜欢旅游了。
　　 我笑着回应他，别到时候不带我去了。他连着说，不会不会。听了这话，我心里那个高兴啊，很期待有那么一天，呵呵。
　　 后来忽然想起，问他为什么这么早回来？他说呆在家里很无聊，顺便来看看你在做什么啊。我笑，心里也乐开了花，于是趁热打铁，“那我晚饭也跟你吃哦？”
　　 “好的，”他有点迟疑，“晚上敦子也回来，那就一起吃吧。”
　　 我感觉怪怪的，好象敦子回来和与我一起吃饭有什么冲突似的。不过，他毕竟答应了，我也就管不了那么多。
　 　 下午六点，他发短信给我说可以下来了。我下去的时候，远远地看见他和敦子，脸色不对，好象在说什么。我正考虑要不要这个时候过去，被敦子看见了，只好硬着 头皮过去，尴尬地问他们在哪吃？林治低着头无语，敦子应和了几句，气氛快要凝固了。吃饭的时候，敦子唱主角，说了些很八卦的事，我跟着附和，林治一言不 发。整个过程很郁闷。
　　 回了寝室，给林治发了条短信，问他怎么了。他回我——心情不好，你别往心里去。我感觉他说得很隐蔽，好象在掩饰什么，但又不好继续问下去，就告诉他放开一点，不要想太多。

　　 第二天大早，我就给竹子说，“中午有空吗？我请你吃饭。”
　　 “你请客？我撞鬼了吧。”竹子很惊奇。
　　 “以前又不是没请过你啊，到底行不行啊？”
　　 “我和我那位已经约好一起吃。”
　　 “我请，你把他也叫上吧。”
　　 “好的。你有什么事情么？以前请客没这么主动吧。”
　　 “没什么，就吃吃饭。”我暗自打着自己的算盘，哼哼。

　　 中午很快就到了，林飞也来了——开学通过竹子认识，中间和他们两个吃过几次饭，慢慢地熟了——这次他显然没了第一次的沉默，和我和竹子边吃边聊，很是开心。中途，竹子上WC（这是他吃饭的必要过程），我趁机把那条短信翻出来，问林飞，“什么意思呢？帮我翻译下。”
　　 “我看看，”他接过手机，“恩，是说‘我们已经是朋友了’。”
　　 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，“真的是这个意思？”
　　 “恩。”
　　 “谢谢。”我心里乐滋滋的，但也提醒林飞，“千万不要告诉竹子哦。”
　　 “为什么？”他不解。
　　 “反正你不要告诉他就是了。事关人命。”我撒了一个不象谎的谎。
　　 “好的。”他又低下头吃饭。
　　 刚好，竹子回来，盯着我，“呵呵，你们两个说什么了?你脸这么红。”
　　 昏，脸红了，自己还不知道，“没什么，天热。”看看林飞，他还低着头，什么都没说。——呵呵，看来林飞应该不会泄密吧。这下放心了。

  　　 谁知道晚上竹子回寝室的时候，“我就知道你小子请我吃饭肯定有什么阴谋？原来是找飞飞翻译哈。我一猜应该就是那位给你发的吧？！”
　　我装糊涂，“哪位？”林飞这个叛徒。
　　 “还有哪位？你少装蒜。看来你上手还蛮快的。”
　　 “不知道你说什么。”我若无其事，反正越说越黑，于是跳到其他寝室玩去了。
　　 实际上，我那天就因为那短信高兴了一整天，不，应该是一整个暑假，呵呵。